8
我踉跄地回到我那间精致却冰冷的院子,一头栽倒在床上。
酒意和寒意交织。
不可能。
周子隐说,不可能。
是啊,怎么可能呢?
我是一个弑姐上位的冒牌货,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。
而他,是光风霁月的宁王世子。
我算什么东西?
不过是他顺手捡回来的,一把趁手的刀。
刀,是不配谈感情的。
刀,用钝了,或是有了自己的思想,就该被丢弃了。
我蜷缩在锦被里,浑身发抖。
我忽然想起了姐姐。
想起了她倒在血泊里时,那一声短促的呜咽。
姐姐,你看,我抢了你的人生,却过得如此不堪。
你是不是,正在哪里嘲笑我?
这一夜,我没有再梦见姐姐质问我。
我梦见了上辈子的自己,那个十二岁的,瘦骨嶙峋的乞丐。
她躺在冰冷的雪地里,身体慢慢变僵,意识逐渐模糊。
她看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不远处,车上下来一个锦衣玉食的少女。
是姐姐。
她看到了雪地里的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和不忍。
她想过来,却被身边的仆妇拉住了。
“二小姐,脏,我们快走吧。”
于是,她犹豫了一下。
最终还是转身上了马车,车帘放下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我就这样,在离她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原来,她不是没看到我。
她只是,选择了放弃我。
这个认知,比周子隐那句“不可能”,更让我心寒。
原来,我们姐妹,早就回不去了。
周子隐和叶清清的婚期,定在了来年开春。
京城里人人都在谈论这桩天作之合的婚事。
我把自己关在院子里,称病不出。
我怕看到周子隐,更怕看到他看叶清清时,那柔情似水的眼神。
那会让我显得像一个笑话。
周子隐似乎也忘了我。
他没有再来过我的院子,也没有再给我任何任务。
我好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我开始怀疑,他是不是准备等大婚之后,就找个由头,将我彻底处理掉。
毕竟,一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、怀有不该有的心思的义妹,是个太大的隐患。
恐惧,再一次席卷了我的心脏。
我不能坐以待毙。
就在我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。
一件事,打破了王府的平静,也打破了京城的格局。
太子出巡,在城郊遇袭,身受重伤,随行的几名侍卫当场毙命。
而救驾的,竟然是相国寺一个叫“阿傻”的杂役。
据说,是她提前发现了刺客的埋伏,用身体为太子挡了一刀。
皇上龙颜大悦,感其忠勇。
当即将“阿傻”接入东宫,请最好的太医为她医治。
并下令彻查刺客的幕后主使。
矛头,隐隐指向了风头正盛的宁王府。
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手里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片。
是她。
是姐姐。
她怎么会和太子扯上关系?她为什么要为太子挡刀?
一个傻子,怎么可能发现刺客的埋伏?
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炸开,最后汇成一个令我毛骨悚然的念头。
她不是傻子。
她一直在伪装。
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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